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纠正曹学对《红楼梦》中“时宪书”的曲解  

2017-06-25 23:44:05|  分类: 红楼梦新解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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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聂桥

“时宪书”一词曾经成为红学的热点词汇,连同“试帖诗”和“宝玉怀表”一起,曹学把这个词作为《红楼梦》成书于乾隆年间的主要证据。其依据是,乾隆年间为避弘历的名讳,将康熙朝的《时宪历》改名为《时宪书》。以此认为《红楼梦》中出现了“时宪书”三个字一定就是这部由《时宪历》改名的《时宪书》。然而,仅凭一字之差来证明《红楼梦》的成书年代,并非是严谨的学术考证。假如书上写的是“时宪历”,就一定证明成书在康熙年间了吗?学术考证不是这个样子的。关于成书年代这样的严肃问题,需要的是综合的考察,才能得出最终的结论。土默热先生通过论证《红楼梦》乃晚明文化气脉,书中提及的剧目,书中及脂批中提及的书目和人物等多个角度,证明《红楼梦》成书于康熙年间,而绝无可能是在雍乾年间。曹学重弹“试帖诗”、“时宪书”和“宝玉怀表”旧调,更证明了他们的内心虚弱。

“时宪书”见《红楼梦》第六十二回,贾宝玉生日宴会,史湘云出了个刁钻的酒令:

史湘云说:“酒面要一句古文,一句旧诗,一句骨牌名,一句曲牌名,还要一句时宪书上的话,共总凑成一句话。酒底要关人事的果菜名。”

这是《红楼梦》中唯一的一次提到“时宪书”的地方。要搞清红楼“时宪书”与乾隆《时宪书》之间的关系,首先就要搞清“时宪书”与“时宪历”之间的关系。

一、不能把“时宪历”与“时宪书”混为一谈

如果按照曹学的说法,“时宪书”就是“时宪历”,只不过为了避讳弘历才将“历”字改成了“书”字。事实是这样吗?曹学恰恰是混淆了两者之间的巨大差异。

百度百科有这样一个规律,如果两个词为同一意思,一般不会做重复的解释,只是注上同某某词,或者见某某词的解释。但在百度百科(包括搜搜百科,互动百科,维基百科),“时宪历”和“时宪书”却是两个有明显区别的词条。下面摘抄百度百科相关文字如下:

时宪历:《时宪历》一书,制定于明末,清顺治二年(公元1645年)颁行。正式采用定气。这是我国历法史上第五次亦是最后一次大改革。明朝末年,经过四十多年实测,引用西洋法数,编成《崇祯历书》,未及正式颁行而明已亡。清初,天主教耶稣会传教士汤若望把它加以删改并压缩,进呈清政府。清政府把它改名为《西洋历法新书》,并且根据它的数据编制历书,叫做《时宪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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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宪书:即历书。历书在我国已有一千多年的历史,古时称“通书”,或称“时宪书”(亦称“宪书”,笔者注)。帝制时代,历书是由皇帝颂布的,并规定只许官方印,不准私人刻印,从此历书又叫“皇历”。现存最古老的历书是唐僖宗(公元873年)时印制的。而真正古老的历书产于唐顺宗永贞元年(公元805年)。当时在皇宫中出现的是记事日历,共分12册,每月一册,一天一页,记载日、月、国家、朝廷大事和皇帝言行。后来发展到把干支、月令、节气,以及各种术数如择日、星相吉凶、卜卦等内容都印在日历上面了。

“时宪书”和“时宪历”之间最大的区别就是:“时宪书”是历代历书的总称,而“时宪历”只是明清代的一部特殊的历法;“时宪书”(宪书,通书)为大概念,“时宪历”为小概念;“时宪书”可涵盖千百年来的“历书”,《时宪历》仅仅是康雍年间的产物;乾隆年间改《时宪历》为《时宪书》也只是在特定历史条件下的一个特例,不能据此就把“时宪书”与“时宪历”混为一谈。通俗地说,“时宪书”就是“时宪之书”的总称,是关于天象和民间星相术的集合,是历法和民俗的结合,而《时宪历》则是一部吸收了西方天文理论的官方历法。

可以说,《时宪历》是一份官方文件,严肃有余。

说了这么些,最终还得回到原来的话题上来。《红楼梦》中提到的“时宪书”是否为乾隆“时宪书”,即那本在康熙七年确立的,由《西洋历法新书》(《崇祯历书》)演化而来的《时宪历》?由于古人写书并没有注明出处的习惯,也给我们弄清真相带来了一定困难。但是通过《红楼梦》文本的细致研判,还是有迹可寻的。

二、红楼“时宪书”并非《时宪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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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含“时宪书”内容的酒令诗,虽然新颖,但却过于刁钻,合者盖寡,仅林黛玉一首,史湘云二首。

第一首为林黛玉所作:

落霞与孤鹜齐飞——为古文,取自唐代王勃《滕王阁序》:“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风急江天过雁哀——为古诗,出处不详,陆游诗“风急江天无过雁,月明庭户有疏砧”与之有几分相像,《红楼梦》中改古诗文字也是常有的事。

却是一只折足雁——折足雁为骨牌名。

叫得人九回肠——九回肠为曲牌名。

这是鸿雁来宾——为“时宪书”中的话,语出汉代《礼记·月令》【季秋之月】一节:“鸿雁来宾,爵入大水为蛤,鞠有黄华,豺乃祭兽戮禽。”

榛子非关隔院砧,

何来万户捣衣声?——出自李白《子夜吴歌》:“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

第二首为史湘云所作:

奔腾而砰湃——为古文,出自宋代欧阳修《秋声赋》:“初淅沥以萧飒,忽奔腾而砰湃。”

江间波浪兼天涌——为古诗,出自唐代杜甫《秋兴》:“江间波浪兼天涌,塞上风云接地阴。”

须要铁锁缆孤舟——铁索缆孤舟为骨牌名。

既遇着一江风——一江风为曲牌名。

不宜出行——为“时宪书”中的话,为古时历书上的常用套话。

这鸭头不是那丫头,

头上那有桂花油?

第三首为史湘云醉卧青石时所吟,没有后两句酒底诗。

泉香而酒冽——为古文,出自宋代欧阳修《醉翁亭记》:“酿泉为酒,泉香而酒冽。”

玉碗盛来琥珀光——为古诗,出自唐代李白《客中作》诗:“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

直饮到梅梢月上——梅梢月上为骨牌名

醉扶归——醉扶归为曲牌名。似取意于唐代张演《社日村居》诗:“桑柘影斜春社散,家家扶得醉人归。”

却为宜会亲友——为“时宪书”书中的话,是古时历书里的常用套话。

之所以详尽地列出三首酒令诗,无非是想通过酒令诗本身去寻找一些规律性的东西。

其一:酒令诗中有出处的句子年代最晚的是宋代的句子,不但没有清代的句子,连明代的句子都不见踪影。这并非是明清代没有好诗人,只是这酒令中的句子一定要醇厚,要经过一段文化积淀,所以本朝或近代的句子,在当时是不会进入酒令诗的。从这一特点看,把酒令诗中的“时宪书”定义为乾隆《时宪书》中的话,就与酒令诗的醇厚风格相悖。

其二:酒令诗中的三句话——“时宪书”中的话,尤其是后两句,“不宜出行”和“宜会亲友”,烙着明显的民间社会实用文化的印记。按我们现代文明的提法,这叫做封建迷信,是中国文化独特的东西,也是不讲科学规律的异说。这与那部摈弃了中国历法,以西方历法为主导的《时宪历》(即为乾隆《时宪书》),从文化切入点上是格格不入的。哥白尼或达尔文会教人们怎样卜凶吉吗?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三句酒令诗中的唯一一个有出处的“时宪书”之句——“鸿雁来宾”,来自于汉代的《礼记》一书而非来自于康熙《时宪历》或者乾隆《时宪书》。《礼记》一书作为中国最有影响的典藉书,在四书五经中占有一席之地,是古代学子的必备书。《红楼梦》也从未否定过四书五经的地位。第三回,林黛玉初入荣国府,贾母问林黛玉所读何书,林黛玉所答:“只读了《四书》”。第二十八回,贾宝玉出酒令,要求“酒面要唱一个新鲜时样曲子,酒底要席上生风一样东西或古诗旧对《四书》《五经》成语。”《礼记》作为四书五经中的一部,在《红楼梦》被引用也并非第六十二回酒令诗这一遭。第六十四回,贾宝玉就对林黛玉摆瓜果设祭坛有过如下猜想:“所以在私室自己奠祭,取《礼记·春秋》荐其时食之意,也未可定。”可见,林黛玉在酒令诗中能够引用《礼记》之句,与文本前后照应,无论如何这句“鸿雁来宾”也与《时宪历》扯不上关系,与乾隆《时宪书》更是毫无关联。怎能想象一个并不想步入仕途的小女孩会喜欢那种干巴巴的官方文件呢。

其四:《礼记·月令》就是一篇早年的“时宪书”。这是本单元所要解决的最后一个问题,史湘云规定的酒令诗是要有一句“时宪书”上的句子,为什么林黛玉却冒出一句《礼记·月令》中的句子,是否有违规之嫌,其实不然。《礼记·月令》是将一年按四季,每季为三个月,以“孟春之月”,“仲春之月”,“季春之月”(其它三季以此类推)等十二个月为题,详细记述了当月的气象规律,动植物的生长特征,以及政府的祭祀礼仪、职务、法令、禁令,并把它们归纳在五行相生的系统中。《礼记·月令》是早期“历书”的雏形,是较早的一部“时宪书”。《红楼梦》把《礼记·月令》归入“时宪书”一类,为笔者上面所阐述的,“时宪书”就是“时宪之书”的总称的论点提供了有力的文本依据。

本来,第六十二回酒令诗中“时宪书”中的三句话,单独解释并无大意义。只是由于曹学非要让《红楼梦》去适应曹雪芹,哪怕是在字缝里都想找到曹雪芹著书的证据,把《红楼梦》研究这样一个非常有意义的文学课题变成了证明曹雪芹著书的学说,因而抓住一点,不及其余,生拉硬扯,不惜破坏红楼美学。也正是这种劣行,使得红学研究偏离文学轨道,使好好的一部传世精品被糟蹋得面目全非。理清一件件被曹学歪曲了的红学话题也就成了红学研究所不得不面对的课题,这也是我们排除红学对文学解析干扰的必经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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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对:王华东 至真斋主 编辑:潇湘夜雨

深度解读,高屋建瓴。吴氏红学,高端学术。 知识的盛宴,智慧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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